第133章 往事（1/1）

荒芜的空田，半人高的杂草，连绵不绝的山路，黄土砖砌的矮房。 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灯光长明，辗转反侧，梦回故里。 胡细辉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矮房子。 母亲过世时，他还在汉鄂大都市打拼。再等收到消息时，即使他立刻放下手头好不容易追来的客户赶回山村。 却依然，连思念之人的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他的母亲早已下葬，而房子也被村里人以空房不吉利为由给推平了。 望着黄土坡碎石的那一刻起，胡细辉才懂得什么是异乡漂泊。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只是人也没了，家也没了。 “娃子你回来啦？” 村口竹凳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守村人，老人早已头发稀疏，面容枯槁。 男孩点了点头，用手腕抹掉鼻子上挂着的鼻涕。 “我娘呢？” “在屋子里打架呢。” “谁敢打我娘？” 男孩不理村门口这个傻子，气势汹汹的径直走向屋子。 到了屋外，他反而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 屋里果然有动静。 男孩蹑手蹑脚的扒着门缝往里望。 一个大男人站在床边，大汗淋漓的挺着腰。赤露的身子上有红色的抓痕。他呼哧呼哧地像田里的水牛般喘着粗气，压着嗓子低吼。 娘嘞？男孩紧张的透过门缝寻找。 披头散发的女人像一具尸体趴在床上随着男人的动作前后摇晃。 男孩惊恐的捂住了嘴，蹲坐在门口。 随着一声压抑的吼叫声，屋里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男人边系着裤带边推开了破门。他瞥了一眼门边的小畜生，啐了一口晦气，便披着单衣离开了。 男孩看清了男人，是村长家的恶霸次子。 男孩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不懂什么是打架，但他知道这一天似乎改变了什么。 女人双目无神，满头银发胡乱的盘在头上，蜡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她一走出门口，就看到了像一座石雕似的男孩。 她有些惊慌失措。一双满是厚厚老茧的手在身上的破旧围裙上反复擦拭，生怕弄脏了自己的孩子。 她牵起孩子那冰冷的小手，望着眼神闪躲仍在发呆的男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女人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痛的搂住了踮起脚尖只够到她腰的瘦小男孩。 “儿娃子，你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有钱有权了才能出人头地。” “有钱能吃上饭吗？”孩子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 “有钱能过上好日子吗？”孩子再问。 女人又点了点头。 “有钱老头就能活过来吗？”孩子继续问。 女人把孩子搂的更紧了，终于克制不住哗啦啦的流下，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不想被吃，就要吃了别人。 （“着火啦！！快来救火啊！！”提着水桶从睡梦中惊醒的村民们手忙脚乱的救火，村长一家在失火中被活活烧成焦炭。） 我有那样的天赋，我能做到的。 （“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他看着被他亲手推下山崖的孩子，这家伙居然天真的跟他到了山上。总骂他是个野种，还居然妄想他能陪他玩？） 我以前也是这么做的，我以后还能做到。 （回到家乡，他的家已经被推平了。没有见到已经下葬的母亲，他将装有四氧嘧啶的瓶子交给守村人，并请守村人吃了最爱的卤猪蹄，叮嘱他将瓶子投入村里唯一的水井。） 我会做的更好，越来越好，只有我吃人，不会被人吃。 （《村傻子投毒》晨报一块不起眼的小板块的标题。公交上他放下报纸，终于明白什么是无家可归。） 我会一直活得很好，并会活得更好！！！ （“胡细辉，我需要你替我掌控星辉集团。因为许四万是迎接【魇】回归必需的贡品。”） 啊啊啊啊！！！ 呼呼呼！！！ 思想仿佛被撕开，头疼欲裂，眼前全是无意义的色块。 胡细辉猛地睁开眼，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矮房子。 荒芜的空田，哪有什么守村人…… “我睡着了？我怎么会在梦魇里睡着……解囡囡？解囡囡，你在哪里？？？” 周围突然变成了夜晚，天空压得很低。 咔咔咔，破土声，此起彼伏。 一双双枯骨腐烂的手从地下冒出。 胡细辉慌乱地后退，但此时他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没一会儿一个个腐烂的不成人形的尸体爬了出来。 “胡细辉……”，“胡细辉……”，“胡细辉……” 胡细辉惨叫着摔到在地，被一双双手扒住，往下拖。 “等等，等等啊！” 突然双腿悬空，只有半个身子扒着地面。他扭头看向地下，底下是一坛井水，四周变成了井壁。 “还我命来，胡细辉，还我命来，胡细辉！” 无数双腐烂的手从井底冒出，他们胡乱的到处乱抓，把井水搅得非常浑浊。 这水有毒。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不能沾到水。 他拼命的往上爬，但不知怎么的，越爬井壁越高。已经渐渐的没过他的头顶。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贴着井壁垂直在爬行。 虽然惊异，但脚下的手越来越近，容不得他多想。他只能继续往上爬。 水井的四壁腥臭无比，又湿润，又滑腻，还长着许多不知名的绿植，这会正在一点一点的枯死。 “还我命来！” 声音越来越近，他急得满头大汗，但是井口越来越远，光亮越来越暗。脚下一滑，眼前一黑，无限的失重感传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落水，他睁开眼，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逐渐模糊。他从山崖上正在下坠。山顶的男孩露着诡异的笑脸目送着他。那张稚嫩的面容正是年幼的自己。 啊啊啊啊啊！！！ 速度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快要承受不住了。胡细辉感觉胸口被压了一块巨石，压抑得难受。 他用手死命的按压着胸口，可是完全呼吸不过来，快窒息了。 模糊的景物居然是熊熊大火……出去，必须马上出去。他看到他的家人他的孩子都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他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凉。 用点力，再用点力就能出去了，只要再用点力。 他咬紧牙关，低吼一声。突然感觉一阵轻松，低头一看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的趴在床沿上。他立刻回头望去，只见门缝中一双怨毒的眼睛望着自己。 不是的， 怎么会这样， 不是的， 不会的！！！ 至此，胡细辉的精神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