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撤退（1/1）

格兰特在前方开路，萨姆断后。菲尼克斯和尼克在队伍中间前进。 这时卡兰诺亚军队已经甩开泛沙海军队数百米，火神军团由于烟雾被耽误了很久。 这时候，之前提前离开的其他士兵应该都已经翻过城墙，前往首都昆尼亚了。 剩下的部队继续向东边的城墙赶去，只要翻过城墙，卡兰诺亚军队就可以逃脱泛沙海军队的追杀，隐入首都昆尼亚城中。 这就是菲尼克斯在之前与尼克商讨过的计划，叫做长期抵抗计划。 各军团潜入首都昆尼亚，转为地下抵抗，避免正面与敌人交战。 虽说这样会导致泛沙海联合王国火神军团直接掌控卡兰诺亚绝大部分土地，但是卡兰诺亚军队能够以抵抗组织的形式保留。 这样下来，卡兰诺亚的军事力量便能暂时不被消灭，由此进入长期抵抗状态，直至渐渐恢复力量。 而这一计划的前提是卡兰诺亚最后的军队撤入昆尼亚城内。 在山丘之战之前，便已经有一定数量的军队先行进入，计划中的抵抗组织就可以慢慢成型。 菲尼克斯把有关抵抗组织的一切责任和权力交给了尼克，不仅仅是因为尼克的才华，其中还有一点点菲尼克斯的私心。 菲尼克斯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了。 “尼克，回到首都后，一切照计划进行。”菲尼克斯叮嘱道。 忽然，她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发现伤口不慎开裂，血液开始外渗。 原本就受了不小的伤，现在还在剧烈运动，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能预料。 菲尼克斯闷哼一声，竭力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但她的神情依旧不自然，眉毛微蹙，看上去像在忍受痛苦。 尼克见菲尼克斯的速度越来越慢，感觉不对劲。 “殿下，还能坚持吗？” 他不想耽误行军，立即朝着军队大声喊道：“全军继续前进，我和殿下稍后赶上来。” 尼克拦下菲尼克斯，让她停下休息。 见菲尼克斯此时的状况不好，他果断地催动了遣灵。 “试试我的天羽加护吧。” 一道白色虚影从尼克身上迅速凝聚，然后附着到菲尼克斯身上。 与此同时，尼克的脑袋感觉到一阵恍惚，灵素消耗越来越大，他正在竭尽所能催动天羽-遣灵。 “尼克，停下，不要消耗过多零素，小心损害神智核！” 菲尼克斯见尼克吃不消的样子，立即出手阻止。 “我还没事，继续赶路吧。” 由于菲尼克斯的阻挠，最终尼克还是停了下来。 实际上他的灵素确实已经不能支持如此消耗了。 菲尼克斯自己也有着遣灵，她的血凤-遣灵同样是有着一定的治愈能力，但是效果不及尼克的天羽-遣灵。 眼下她受到的伤，更是超出了血怒所能治愈的限度。 尼克叹息一声，托起菲尼克斯的双臂：“我来背你……” 几年的军队生活，让尼克的身体素质有很大提升。 一路背着菲尼克斯前进，虽说消耗也很大，但是他还能坚持。 “还好殿下你还算苗条……” 尼克打趣地说道，此时他也是汗如雨下，不过起码跟上其他人了。 此刻的天气较为恶劣，倒是为有助于他们的撤退，能较为轻松地甩开泛沙海军队的追击。 甩开敌人后，尼克和菲尼克斯继续不停地赶路，中途休息了几次，几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此刻，其他近卫军团士兵已经先行到达城墙底下。 “格兰特叔，我们回来了！” 尼克第一眼就看见了城墙下指挥部队登墙的格兰特。 “泛沙海追兵应该不要多久就会赶来，我们必须再快一点。” 格兰特点点头，看向城墙上面的萨姆，喊道：“萨姆，准备接应。” 这一段城墙便是围成正六边形保护昆尼亚城的城墙的其中一段。 城墙共六段，每段三十公里长，大概五六十米高，其内部就是昆尼亚城的城区。 城墙外算郊区，城墙内的区域从外到内分别是工业区，城市区和中心区以及最中心的皇城。 首都昆尼亚城位于卡兰诺亚岛最中心的首都盆地内，三面环山，只有东边有一个狭窄的口子连接外界，而哈克斯城便位于这山口之上。 哈克斯城的沦陷让卡兰诺亚军队陷入被动，卡兰诺亚军队不止一次陷入绝境，此刻更是在这首都盆地持续游击。 此时雨已经停了，菲尼克斯向城墙上看去，大多数人已经在城墙上等候，此时还有二十多个人在缓缓向上爬。 他们身上只有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连在城墙顶上，另一端绑住自身，而那绳子就在自动向上缩，而萨姆就在顶上接应。 “尼克，这两个攀登梭给你，让殿下先上去。” 格兰特把两个梭状物品抛给尼克，自己便拿出一个同样的东西，把一端的绳索绑在自己身上，扣上保险扣，然后注入灵素，瞄准城墙顶部。 嗖。 那攀登梭射出一条绳子，扎到城墙的石头里，然后绳子开始收缩，徐徐将格兰特拉上去。 尼克接过攀登梭，将其中一个递给菲尼克斯。 “抓紧时间吧！” 尼克一边说着，一边顺便帮菲尼克斯做好前置准备工作。 他启动攀登梭，然后嗖的一声，一根绳索射出，坚实地扎进城墙里，震出块块碎石。 “尼克，这个给你。” 菲尼克斯被绳索上拉的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令牌，丢给尼克。 尼克正在给自己套上绳索，但看到菲尼克斯丢东西过来后，还是立即接住，然后一看。 “这是那埃普西隆皇族的令牌？” “嗯，拿着它，你就是我们埃普西隆皇族的代表，从现在开始，皇族的剩余财产你便可以随便动用，皇族权力你可以随意行使。” “也就是说，我所掌控的皇族国库，皆是转置你的名下。”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语气虚弱地说道：“按照你所计划的，接下来，你就是抵抗组织的领袖，卡兰诺亚王国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说道最后，菲尼克斯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微笑：“不过，你真的向我证明了自己呢。” “你……” 尼克眼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这个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没什么，你快上来！” 菲尼克斯催促道。 尼克也没再多问，他启动手中的攀登梭，开始攀爬城墙。 待到菲尼克斯到达城墙的一半高度时，整个军队只剩最后几十个人没有爬上来。 城墙顶上，萨姆正在指挥先上来的士兵有序地离开城墙，前往昆尼亚城。 从这里下去，便能彻底隐入昆尼亚城。火神军团声势如何浩大，也不能奈何这座大都会级别的城市，只能逐步接管昆尼亚。 而这其中的时间，便是近卫军团转换为地下抵抗组织的时候。 此时，萨姆正不耐烦地指挥着那些士兵：“还不快点，你太慢了，后面的人怎么办？” “嘿，那个人，你怎么那么快，想落地时摔断腿吗？” 就在他指挥的时候，他汗毛一立，直觉让他向后看一眼。在城墙上视野固然辽阔一些。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立即向后面跑去，向着还在攀登的菲尼克斯和其他士兵们喊道：“泛沙海军队来了！” 尼克最先反应过来：“魔法师听令，立即展开结界魔法！弩兵掩护射击！” 但还是晚了，在城墙上的魔法师展开结界魔法前，一波弩箭雨飞了过来。结界展开后只挡下一半，还有一半没来得及挡下，于是那些弩箭飞进了结界内，射中了十几个士兵。 那些士兵身体一晃，便不再动弹，那攀登梭最终只能是带了一个尸体上去。 “真是难缠……” 菲尼克斯看向城墙那边涌来的敌军，和那走在最前面的诺卡，表情变得微微凝重，然后下一刻，她又恢复了正常。 菲尼克斯想通了，她做出了选择。 半年前就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她此刻有了答案，她为此铺垫了许久。 “弩兵，掩护射击！” 格兰特此时已经到达城墙顶，自己都拿出了一把弩射击敌人。 “终于找到了，卡兰诺亚最后残余。” 诺卡走到克里姆军最前方，开始指挥攻击。 “魔法师，展开结界魔法，全员攻击，最大程度杀伤敌人。” 而他来此也有着另一个目的，炽天使因菲洛曾吩咐过，要他注意弑天使的存在，因此他需要在此确认菲尼克斯与弑天使的威胁。 若是能击杀菲尼克斯，弑天使便会失去作为依靠的力量来源。 “菲尼克斯，到此为止吧。” 刹那间，诺卡身体四周开始冒出白雾，冰蓝色虚影向四周散开，下一刻，诺卡身边就有冰锥凝结，飘浮在半空中。 寒焰-遣灵，第一层次，外附，寒冰风暴！ 诺卡心念一动，那些冰锥便向卡兰诺亚军队这边的结界射去。 咔咔咔！ 伴随着冰块的碎裂声，卡兰诺亚的那蓝白色结界都是跟着破碎。 “结界被破，大家小心！” 尼克喊道，同时手中出了一大把汗，他看向上面几米的菲尼克斯，心里只能不断催促着快一点。 他一心追随菲尼克斯，此刻最让他担忧的便是菲尼克斯的安全。 那冰锥每一个都有三四米长，十多个冰锥以超快速度飞来，竟瞬间破开了军队的结界。 虽说此刻因为卡兰诺亚军队部分魔法师已经离开，结界的强度有所减弱，但诺卡的攻击还是不可思议的强。 菲尼克斯看了看攻势凶悍的诺卡，向着十多米高上方的格兰特和萨姆喊道：“你们快撤……” 菲尼克斯话还没说完，挂着她的绳子就被一道冰锥射断。 诺卡将菲尼克斯锁定得死死的，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菲尼克斯向下坠落而去，接着便被下面几米的尼克一只手抱抓得死死的。 那冲击力使得尼克自身都下降了几米，不过没有掉下去，到还算虚惊一场。 “菲尼克斯！” 尼克的手环绕着菲尼克斯，一把抱住菲尼克斯的腰，向着上方喊道：“格兰特，快把我们拉上去……” 他的话也没说完，一条血线便溅到脸上，手臂搂着的娇躯一颤，尼克惊恐地看向菲尼克斯。 一支弩箭射穿了菲尼克斯的左手臂，然后钉在城墙上，下面几十米，那断开的手臂还在掉落，并不断地甩出鲜血。 尼克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他咬牙切齿，仇恨的目光转向诺卡。 看来这火神军团团长的猎物正是菲尼克斯，可以说，诺卡就是为了杀菲尼克斯而来的。 原因，便是菲尼克斯与弑天使那微妙的联系。 “尼克，该作决定了……” 菲尼克斯虚弱的声音传来。 尼克现在满脑子混乱，脑中不断闪过自己追随菲尼克斯的这三年间的记忆。 菲尼克斯独臂挥动，把身上的两把武器解开，递给尼克。 “拿着我的双刀，这是哥哥艾文留给我的。” “不过，我早就准备好了，对不起了。” 菲尼克斯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擦掉尼克脸上的泪水：“可别哭啊……” 尼克甚至没有意思到自己哭了，明明上一次哭泣的记忆都已经模糊。 此时格兰特看着下面，瞪大了眼睛。 萨姆也是愤怒极了：“菲尼克斯，你什么意思！” 此时他脑海里闪过自己答应菲利的场景。 “我发誓，一定会守护菲尼克斯，直到她能够独当一面……” 菲尼克斯不理会正在滴血的断肢，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不能感觉到痛一般。 “别忘了给我报仇，接下来，便让我来掩护你们。” 尼克回过神来，他理性地分析着局面，盘算着之后的计划。 他体会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情，半年前在哈克斯城，明娜牺牲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感受。 尼克点点头，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亲手击败诺卡。” “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 下一刻，他放开了手，菲尼克斯便向下摔去。 菲尼克斯选择了接受自己的命运。 “全部魔法师，展开烟雾魔法，掩护殿下！” “弩兵，给我射击，给我狠狠的射！” 尼克嘶吼道，眼泪不断向下掉。 “殿下选择给我们殿后！” 格兰特最先恢复冷静，强忍着悲痛，他竭力喊道。 “就这么攻击，为殿下出力！” 磅礴的灵素汇聚，烟雾四处弥散，伴随着火球飞出，砸向诺卡与泛沙海军队的所在地。 菲尼克斯还在半空中，她一边坠落之时，一边看着城墙上那些为了自己而拼命战斗的战士们。 她露出满意和感激的表情，但很快多了一层歉意。 菲尼克斯催动起血凤-遣灵，身体内灵素翻涌着，伴随着一道道血色烈光闪烁，她坠落到地面。 接下来，就是她的独秀了。 菲尼克斯重重地摔倒地上，震出一大片泥水，顿时一道剧痛传来。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痛苦。 在血怒的加持下，她对于疼痛愈发的迟钝，伤口处的血液止住，整个身体的力量都是被增强。 “给我点支援吧……”她从地面爬起，喃喃说道。 以尼克的和她的默契，对方肯定知道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果不其然，下一秒，城墙下方便被烟雾笼罩，能见度几乎不足三米。 “又是烟雾……” 诺卡皱了皱眉头。 “全军，停止射击，以免误伤友军。” 这烟雾，自然是卡兰诺亚军队弄出来的，既可以笼罩泛沙海军队，干扰他们视线，又能掩盖自己的行动。 用这种方法来为卡兰诺亚军队离开城墙争取时间，同时为下面垫后的菲尼克斯提供掩护。 “该寻找武器了。” 菲尼克斯捏住断臂处以止血，同时忍住摔落带来的痛苦。 可能不是她感受不到痛，而是差不多习惯了受伤。 菲尼克斯内心的坚韧程度远超同年龄少女。 虽说她平日不怎么显露喜怒哀乐，但现在她想将多年来的忍受的怒火宣泄到这些泛沙海入侵者身上。 她缓缓起身，走到一个摔落致死的卡兰诺亚士兵前，从他的尸体上翻出一把佩剑，稍微甩一下血迹，掂量下重量，便拿着这剑在烟雾中游荡。 “足够了。” 隐隐约约之中，她看见一个敌人。 无需多言，她的身形像夜晚飞行的蝙蝠一样闪烁而出，残酷地挥出一刀，先砍膝盖，然后待那人跪下后，再一刀切开那人的脖子。 噗嗤。 这飙血的声音让菲尼克斯非常舒适，但她也因为这声音惊扰到了附近的敌人而感到些许无奈。 “有敌人攻击！” “是那个菲尼克斯！” “大家别慌，就这么坚持到烟雾散开……” “我去看看，那女孩现在不过只是个残废。” 一个人影从烟雾中冒出来，菲尼克斯看到后，果断地催动遣灵。 血红色虚影凝聚，她的眼睛同时闪烁出微光，电光石火间，一道血色亮光闪过。 “燃血！” 轰，一阵响声过后，那靠近的敌人皮肤下血管内的血开始燃烧。 顿时，那可怜鬼的皮肤爆开，赤红色火焰升起，越烧越大，直到把那家伙烧到无血可烧为止。 “啊啊啊！” 敌人凄厉的惨叫声传出，在这片区域回荡。 “有情况，快去支援！” 那敌人的同伴闻讯，焦急地寻找同伴，只发现对方几乎变成了一堆黑糊的焦肉倒伏在地。 菲尼克斯早已再次潜入烟雾中，然而她此时却感到些许头晕。 遣灵对于她来说似乎消耗有点大，再加上受伤带来的持续痛苦，菲尼克斯的状态远远不及全盛时期。 血凤-遣灵的消耗……果然太大。 再用下去，她可能就要先晕了……倒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灵素过度消耗。 菲尼克斯决定不再用遣灵，毕竟自己还有一把剑。虽说断了左臂，但常用手还在。 忽然间，冥冥之中她感到全身力量有所增强，原本的伤口又开始加速愈合。 环顾四周，她似乎看到了一圈白色的光环浮现在周围的迷雾中。 “这是……尼克的天羽光环……” 菲尼克斯暗自说着，抒发对尼克的不满。 “呵，对放弃生的希望的我，竟还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菲尼克斯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用力，甚至指甲都要次破皮肤一样。 的确，之前菲尼克斯的伤势并不是无可救药，以尼克的天羽-遣灵加上她本人的血凤-遣灵就足以稳定伤势。 之后若是退回昆尼亚城，还可以前往隆恩家族寻求治疗。 安装义体对隆恩家族来说还不算是太难的技术。 而她却用为部队殿后当理由，放弃了生的希望。 要知道整个部队的牺牲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她的存活。 可她，却为了逃脱她厌恶的命运，被束缚的命运，而做出如此选择，放弃了抵抗。 众所周知，她的身世非同小可。卡兰诺亚王国的贵族现在都或多或少了解菲尼克斯的身份。 她是弑天使黑日环的拥有者，弑天使的眷属，埃普西隆家族的最后一人，卡兰诺亚的领袖。 因此她几乎必须成为几乎完美的人，不能有任何不足，一切都要用努力去填补。 父王菲利将她作为弑天使的眷属尽力培养，三大家族几乎是围绕着她做出了任何事情，将她的人生安排的明明白白。 于是，自己无法得到自由，只能按照他人的要求而成长，渐渐的她变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菲尼克斯掌握了其他十六岁少女不可能掌握的能力，在家人一个个倒下之后，逐渐承担起巨大的责任。 年轻，却背负太多，对于最渴望着的自由，她也隐忍着对其的向往，宁愿牺牲自己的所有，为他人谋取幸福和自由。 然而事到如今，她选择找一个机会，为自己而活。 于是她制定了最后的计划，完成所有该完成的事之后，她选择了这么一个机会，彻底逃离自己的责任。 也就是说，从她掉下城墙的那时候起，她便开始为自己而战。 菲尼克斯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很快被冰冷替代。 尼克给予她的帮助，再一次唤起了她的责任心,产生了牵挂的她，对于自己寻死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后悔。 不过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会在这里完成她的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