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贺喜皇上娘娘已有身孕了(1/1)
她什么都赖着他,两人之间仿佛没有上一辈的宿怨,只有兄妹间的亲昵。 那时候,真好啊。 为了让父皇看见,他努力汲取一切知识。 烟儿亦在他身边,无忧无虑。 究竟是何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呢? 是宛城下,看见宁枭粗暴对她的不忍? 还是回京后,看她心心念念宁枭之时的嫉妒? 又或许,是在更早。 在他站出身,发誓要为她扳回一城,去找其他皇子们报仇的时候? 不过,一切已然不重要了。 如今他已经知晓自己的心,明白不能没有她。 他真的好想再听她唤声,知行哥哥。 “……烟儿,求你醒过来……” 晨光冲出地平线,熹微光亮照着椒房殿。 云知行一夜未曾合眼,虚弱无力。 他身前衣襟皱起,鬓前发丝散落,下巴也泛出青茬。 从未如此狼狈过。 眼前的人儿依旧紧闭着眼,从未睁开过。 没有奇迹。 他唇角酿出苦涩,怔怔如坠深海。 天光大亮,太医到了殿中。 云知行不知自己模样有多糟糕,声音晦涩,充满乞求,“太医,劳烦你,救救烟儿。” 一夜之间,他戾气磨尽,眼中光亮不再。 太医见他神伤,不由劝他去休息会儿。 可他只是默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太医叹气,端来熬好的汤药,“那便再请皇上替娘娘喂服。” “好。” 也只有听到有关秦烟的事,他才会打起精神。 他接过药碗,俯身靠近。 药苦入喉,他并没有感知,默默渡着药。 乌黑的药汁从她唇边滑落,顺着脖颈滑入被衾。 她竟是一点也咽不下去了。 他纠着眉眼,动作更缓,然她一口完整的都未咽下。 太医在一旁看得无奈,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皇上,娘娘她未曾咽下啊。” 他看得见,只是不愿相信。 又是一口药汁含住,他缓缓覆上她唇瓣。 冰冷间,苦涩难耐。 一滴清泪从他眼角落至她脸颊,没入她发间不见踪影。 烟儿,你喝一口,好么? 流血太多,你得补回来。 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抬头,替她拭去唇边药渍。 一时间,他没了主意。 头一回如此慌张、无力。 “烟儿,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即便你想着那个人,我也将他捉过来……只要你醒过来……” 殿内,宫人们伏首不敢言语。 秦烟只得一息尚存,可是一口药也不曾咽下,太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汤药端来一碗又一碗,衾被湿过又换新的。 他眼里光亮消失殆尽,被死灰笼罩。 没办法,太医只得施针,勉强稳住她心脉。 他迫切想要留下她。 殊不知,对人世毫无一丝留恋的人,无论如何都唤不醒。 长夜退散、日升又月落。 云知行似一尊泥塑,呆呆守在榻前,想让她喝下一些汤药。 偌大宫殿中,只闻他幽幽呢喃,如在同她私语般。 “……今后你想去那儿,我都不阻拦。你想去北漠、想去行宫、亦或闹市,都随你心意……” “你不愿看见我,我就等你睡着再出现,可好?” “烟儿,御花园的桃花谢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结果,你一心惦着,那时我陪你一同去摘。” “等你醒来,我再陪你去静月寺如何?你不愿挨着我睡,我便换个房间。” “我让人在行宫又新修缮了一个更大的池子,供你泡温泉,你喜欢泡在里面,不是么?” “烟儿,我已让人将你娘葬在玉山。那里地势高,风景好,你说,她可会喜欢?” “烟儿……我好想你。” “烟儿,求你醒过来,届时你想杀我,我亦无怨言……” 长久的幽静。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光影交错,他的身影却从未变过。 期间凌太后得了消息过来,见他似变了个人呆坐着,骂了几句没回应,她气得立马离开。 又是一日过去,药碗盛上一回又一回,她依然没怎么喝下去。 太医侯在旁边几天,身子骨已有些熬不住。 云知行宛如一座雕像,除了喂她药之时,其余时间岿然不动。 静秋也来劝过,可他全然听不见。 日夜更替。 他下巴的胡茬更加明显。 眼里色彩从痛苦、悲恸到麻木。 秦烟看起来如睡着一般,从未有过起色。 他从未如此后悔过。 他的烟儿,皆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副模样。 整整几天,他不吃不喝,也没上朝。 消息不胫而走,大臣们气他为了一个女人,荒废朝政、劳心伤神,可却无人敢说一个不好。 他心如止水,准确来说,他的心不会再有任何起伏。 太医跟着熬了几日,肉眼可见多了许多白发。 他佝偻着身子为秦烟号脉。 过了今晚再无起伏,那便可以准备后事了。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脉象微弱得厉害,除了隐隐的跳动让人知道她还算活着。 他静下心,也如云知行一般入定。 虚浮脉象下,随着她些微起伏的,似有一道极细的影子。 他的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 先前秦烟势态危急,只想着快些止血,拿参汤吊着那口气,哪还顾得上脉象? 眼下夜深人静,这椒房殿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眉头忽而舒展,语气激动迫切。 “皇上!” 云知行终是沉痛闭上眼。 他痛苦地低喃道,“烟儿,你竟连最后的机会,也不愿给我吗……” “皇上!臣、臣诊出来了!” “朕说过,烟儿若是不在,你也一道去陪她。” 他语气沧桑,沉闷得听不出一丝生气。 在殿内候着的宫人提着一口气,生怕他让他们也陪葬。 太医知道他是言出必行之人,立马解释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已有身孕了!” 语毕,云知行倏然睁开双眼。 眸底盛满震惊,他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回皇上,娘娘孕三月有余,先前脉象近乎没有,所以未诊出来。 如今看来,母子连心,倒是龙嗣一直维系着娘娘生气,此乃皇上之大幸啊!” 一瞬间,错愕、惊喜交加。 只是回过神后,云知行眼底是无尽悲伤和不甘。 烟儿有孕了。 却不是他的孩子。 他忽而笑了,不知是庆幸还是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