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木偶（五十二）（1/1）

一瞬间，鸾奚脑海里便出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来南苑已经死了。 难怪连尹梦姝都找不到他。 果然，尹梦姝没骗他，死亡的人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只不过尹梦姝可以从鸾奚这里得到白玉霭的物品，便也就能够知道世界上没了白玉霭的气息。 可南苑当初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所以白玉霭一直心怀期许，觉得还能找到南苑。 “原来……是我啊……”鸾奚几乎站不住，手撑着桌子，目光望向那张榕树图。 原来自己就是用南苑的灵族做出来的木偶。 只不过南苑生前灵魂受损，所以死后的灵族也没办法做出有神识的灵木偶。 直到白玉霭用自己的手指给他做了个心脏。 他就是南苑。 他也不是南苑。 因为他的心脏属于白玉霭。 他是南苑和白玉霭结合的产物。 难怪他一个木偶，在看到白玉霭受伤，看到白玉霭出事的时候心脏会那么疼。 原来他是有心脏的呀。 原来他的心脏就是用白玉霭的血肉做成的。 “南苑想要你活下去，可我却害死了你。”鸾奚喃喃道。 那个时候白玉霭站在他身边说自由万岁，他不懂。 可南苑最需要的就是自由。 因为向往自由，南苑从青禾殿出来。 白玉霭就是南苑向往自由所衍生的产物，所以他才那么渴望自由。 所以白玉霭才那么厌恶被控制的感觉。 “不……” 当鸾奚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南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找到办法复活白玉霭。 他觉得尹梦姝说过，这个世界上要是还有人能救白玉霭，那就只有南苑。 鸾奚想要在脑子里搜寻出救白玉霭的办法，但一无所获。 一段不属于鸾奚的记忆再次涌入大脑。 “你想要变成人类吗？” “可是人类会生老病死，做木偶可以长生不老。” “想陪在主人身边，做人类多好啊。” 南苑记得，这是他和白玉霭的对话。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自己的脸。 所以这是白玉霭的记忆。 视线模糊，场景变化。 面前的人不再是鸾奚，而是变成了个老头。 鸾奚记得这个老头，这是那天白玉霭在傀儡师大会上聊天的老者。 “只需要我的一寸灵魂是吗？”白玉霭问。 那人点头，随后又劝道，“但你要知道，这些年你的灵魂有所受损。要是强行取出灵魂，会对你的身体有很大的伤害。” “没事，我好好养养就行。” “我想让他做一个普通的人类，不希望以后要是我死了，他得躲躲藏藏一辈子。”熟悉的语调从白玉霭口中说出。 作为旁观者的鸾奚似乎从白玉霭身上看到了南苑的影子。 当初的南苑，就是想要让白玉霭过平凡的人类生活，拼上命也要杀掉可能威胁到白玉霭的人。 “南苑，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难过。” 闻言，鸾奚猛地抬头，眼前的人变成了白玉霭。 鸾奚想要上前抱住白玉霭，可他似乎被固定在原地，没办法说话，也不能动弹。 眼前的白玉霭满眼忧伤。 “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想要的。”白玉霭说。 鸾奚心里苦涩。 当初白玉霭问他想不想变成普通人类的时候，鸾奚根本没想过真的变成人类，他只是想要一直陪在白玉霭身边。 就算时间很短，那又有什么所谓。 可这些话，鸾奚没能说出口。即使说出来，眼前的白玉霭也只是一个幻想。 眨眼间，鸾奚回到现实世界。 他还站在地下书房里，可他已经不再去探索能救活白玉霭的方法了。 即使他身上有一部分是来自南苑，可他始终不是南苑。 即使他把书房翻烂，用尽方法去寻找南苑生前的记忆，他也没有南苑的能力去把白玉霭救活。 或者说，白玉霭根本没有救回来的可能性。 为了让他能变成人类，白玉霭取出了自己的灵魂，养在长者那里，只要等着灵魂足够成熟，就能帮助鸾奚变成真正的人类。 可鸾奚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自以为是地伤害着白玉霭。 要不是他过度控制白玉霭，对方的灵魂就不会受损。 所以当白玉霭重复着爱他的话的时候，对方的灵魂已经是强弩之末。 那个蓝色瓶子里装着的就是白玉霭自己的灵魂。 那天当着鸾奚的面，白玉霭之所以那么珍重蓝色瓶子，或许不是因为瓶子上刻着南苑的名字。 可能是因为瓶子里是自己的灵魂，也可能是因为瓶子里放的是能让鸾奚变成真正的人类的东西。 但白玉霭已死，这些问题，鸾奚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为什么要找南苑？”尹梦姝没办法回答鸾奚这个问题，“好像自从南苑消失之后，白玉霭就一直在找他。”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白玉霭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把南苑给忘记了，没找。” 鸾奚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那个时候白玉霭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来制作鸾奚了。 “那他什么时候又开始找了？”鸾奚问。 尹梦姝说了个大致时间。 鸾奚垂眸看向怀里的小木偶，那是白玉霭知道他有了神识之后。 “不过可能是因为之前我和他没联系，所以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找南苑吧。”尹梦姝解释。 但鸾奚知道，在白玉霭不知道自己有神识之前，白玉霭从没找过南苑。 这也就为什么之前鸾奚都没听说过南苑这个人的原因。 以前鸾奚害怕白玉霭知道自己有神识后会把他送走，所以他一直瞒着白玉霭。 那个时候白玉霭的生活单调乏味，根本没出现过南苑这个人的名字。 到此时此刻，白玉霭变回了木偶，鸾奚才真正明白过来。 白玉霭苦苦寻找南苑，或许是为了他。 就算鸾奚知道自己是南苑的一部分，但他还是痛恨，恨自己，也恨南苑。 恨南苑抛下白玉霭，恨南苑没照顾好白玉霭。 但他似乎更恨自己。 再次回到四合院，院子里的榕树还未落完叶子。 飘落的叶子如同黄色蝴蝶，打着旋掉在白玉霭的花圃上。 明明才离开了很短的时间，鸾奚却觉得，自己似乎走了很久。 “主人，你看，我带你回来。”鸾奚坐在白玉霭最喜欢看花的位置上。 他将变成木偶的白玉霭放在榕树根上，凭空变出一把匕首。 “我以前总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我会掉眼泪，为什么我会认识人类的字。” “那是因为我是南苑的灵族做出来的残次品。” “可我会心疼。” “这里。”鸾奚将匕首放在自己胸口上，“这里有着主人的一部分。”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说着，鸾奚手腕用力，匕首插进肉体，发出让人耳根发麻的声音。 血液从胸膛流下来，鸾奚身上的白袍被染红。 那是主人给他做的新衣裳。 “如果再来一次，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过神识。”匕首小心翼翼地转动着。 “咔嚓——” “唔！” 鸾奚觉得好痛，从来没这么痛过。 目光落在冷冰冰的木偶身上，他的眼睛好酸，想要流泪。 随着胸口的东西被剜出来，鸾奚的呼吸越加急促，但眼泪就是无法落下。 “哗——” 忽然间，一道蓝色火焰从鸾奚身后燃起。 但鸾奚像是没察觉到一般，那么怕火的人，此刻正专心地用匕首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 “啊！”剜心之痛，混着失去白玉霭的绝望，鸾奚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但他还有事没做完。 心脏被剜出来。 鸾奚抬手一扫。 鲜活的心脏立马变成一截手指。 鸾奚的脸上和手上也溅了不少血，他用衣裳擦了擦，等自己手上没了血迹之后，才去拿变成木偶的白玉霭。 “我一直很想说，主人的手指很漂亮。” “特别是当这人的手抓着我的手臂的时候。”握着手上的木偶，鸾奚似乎再一次感受到了白玉霭的温度，鼻尖一酸，眼泪终于落下。 泪水滴在木偶上，一滴滴落在木头纹路上。 此刻，鸾奚才发现原来手里的白玉霭是海棠木。 “原来，一直都没变啊。”鸾奚的胸口有个血洞，一直在往外流血，疼痛也在不断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将由心脏还原的手指变小，契合在白玉霭残缺的小指上。 “再见了，主人。” 说完之后，鸾奚大手一挥，在榕树根上挖出个洞来。 手指已经完整的白玉霭被放在土里，鸾奚用树叶和土壤将小木偶埋了起来。 蓝色的火焰越烧越燃，鸾奚视而不见，径自往屋子里走。 “你们自由了。”鸾奚站在白玉霭的那些宝贝木偶面前，将自己的灵力输入精致漂亮的木偶里。 原本冷硬的木偶一瞬间飞了起来，纷纷往外飞去。 到了棠鸦面前，鸾奚顿了几秒。 “谢谢你，一直守护他。” 等所有木偶都离开之后，鸾奚才在火焰中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 火焰不断侵蚀着鸾奚的衣袍。 一步一步走到台阶上，手里抱着主人送的口红和眉笔，鸾奚坐在台阶上，目光望向大门。 “主人，我等你回来。”